易牙痴迷地把手伸进顶端开出的口中。
他的指尖抚摸着龙身上宛如铠甲的鳞,人造的铠甲没有这样浑然天成的,拳头大的紫色鳞片,边缘锋利如刀刃。龙焰在浅浅的潮意中猝然点燃,空气中生出肉体烧灼的焦香味,他低笑,掌中滑出一把短剑,轻薄短阔,纹路清晰,剑身散发着一层浅青的光——这种剑在后世被称为越女,是祀雨大典中常用的礼器。高贵的金属对神的感知强烈,被血唤起愉悦的嗡鸣,他挑了一枚漂亮的紫鳞剜下来,龙神的痛呼只有一瞬,被压抑下去,他是不愿在这等下作巫师面前服软的,其下肌肉莹白,微微颤抖,他的指尖一抖,涂抹药粉,毒如蛇牙一般向内贪婪噬咬,肉烂得极深。
易牙不禁回忆起那甘美的一瞬,那时,那时——神失了法力,在水沼中泡着,沉沉浮浮,昏昏醒醒,伤口翻卷,兀鹫啄食,谨慎地叼去血肉,威能被分食,当完全的存在破裂,天平动摇,便再也无法弥合,他也是其中一只,不比谁低劣,也不比谁高贵,同样咀嚼血亲的血肉——同出一世,神明既是生母亦是手足。僭窃力量的存在皆是同罪。龙之血融了满湖,它暂且沉睡,高贵雄伟,威仪不可侵犯,如一尊山岳在呼吸,却衰弱到了足以被人触摸的程度,轻而易举被他收进袖底。
华美的神性使人昏聩,它的鳞片光晕像是瑰丽的霓云,水泽平静,他踏入这片神栖之所,波纹丝丝扭曲,他的脸映在其中,同样狰狞。
巫总是要饮酒的,日日开怀,仓中粟米刨除冬粮尚有余数,匠人巧用心智,在陈腐之前渗出液体,叫做酿,丰衣足食享乐积存,最初的矛盾如此从这杯液体里倾倒出来。等到一滴酒从王上的樽前落到田埂边,润泽奴隶的嘴唇,就是一千年过去了。那是五石散还没有提炼出来的时代,大麻种植广泛,曼陀罗长满神宫的地面,那是个梦幻颠倒的时代,土地上满是蛮荒与愚昧私生的国度,古歌清亮,巫觋头戴薄纱而全身赤裸,在祭坛中央折叠起舞,月亮覆盖大半个天穹,满目寒光,足趾毛发清晰可辨,白天与黑夜极少差别,浅显的欲望无所遁形,远古时代,神与人的距离很近,天地还没彻底分开,他仰望着神女遗落的裙裾——那片青色的云在天穹上柔媚地一转,带着一丝掂恋不舍的情态。无可救药的毒像是大片蛇群一样纠缠在每一任大巫的脑子里,交媾的身形变幻出无数破裂的碎片,他们的视野时而大得囊括整个宇宙,时而小得仅纳芥子,神启是植入他们眼球的翳,蒙蔽了一半又展露了一半,除却他们,再没有人能看见天光之下一缕机妙。这是一种病。他的妻,也是他的恩师,在床笫之间呢喃而语,这是巫不该说出的话,怎能将恩赐斥作恶疾。易牙曾经也这样想,病疫控制着舌头,吐出一些他们自己都难以解读的错乱话语。不过他亦当了整十年的大巫,对于这种飘飘然的癫乱,委实有点瘾了,他含了一口酒,混浊沉重,压在舌苔上缓缓滚下,犹如液态的汞,热辣辣地烧灼咽喉,眼皮沉重地坠下去,睫梢好似系了一座鼎,猛地从祭坛上跌落,摔碎成震彻天地的雷鸣。
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他入了梦,意识冥潜至思想最深处,妖娆的红雾带着血腥味,如女巫艳丽裸体上覆盖的薄纱。宫殿遥遥,雨打檐铃,他的灵魂刹那间剥离躯壳,离人世极远,恍惚见到烟雾中,龙神凝成美貌的人形——两条手臂吊起,粗壮的横梁悬下一道锁链,不长不短,只叫足尖堪堪着地,全身的线条绷得很紧,却无可使力。他脸色苍白,大约是疼得厉害,牢中的空寂日复一日,漫长时光如此难过。易牙不由得怜爱起来,再冷硬的内心遇上这幅形容都会疏松柔软。大巫抬手抚摸他的脸颊,隐忍坚韧,刀刻的眉锋,高冷如覆雪的险峰。他养的黑发极长,垂顺下来直到膝盖,末端淬着朱红,而今大半力量流失,一夜褪作惨白颜色,摇曳满背,比芦花细软。他纵然虚弱,却不低伏,昂首挺胸,肩胛的肌肉鼓胀收缩,玄色的衣轻软如云,包裹这具残破的身体,胸膛漏出一线雪白,可怜可敬,好似云中一轮月亮,皓然空冷,遍照大地。
他身上仿佛只有黑白两色,正似单纯的性子,没有欲念,不会变通,更不会理解下等生物的执念——怎么能奢望天神与乞儿共情。
“你的鳞片比昨日更多。”
力量受限,他的人形并不完整,脚踝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软鳞,发里伸出一对透明的角,兽性无法真正根除,它是沁在血肉中的劣等品质,只能被粉饰掩盖。任何生物都是兽,神明亦然。
他巍然不动,正是铜钟的舌,他被从卵形的世界中抽离,高远的神谕就此消息。牢狱中,拳头大的笼窗透了一束光下来,尘埃乱舞,照亮一半面孔,眼下人中阴影极深,轮廓冷硬,而唇被尝过,滢软鲜红。小指粗的链条扣在脚踝上,末端熔铸在地面,与这牢笼浑然一体,他为囚徒,深困其中,仍旧凛凛风姿不可侵犯。
“滚。”
他从齿间迸出一个单字。
易牙当然要亵渎,他就是为此而来,往后长久的时间里亦为此存在。易牙扯过胸膛上的链条,难得的金属在衣褶中闪闪发亮,一对乳头被银环穿过,又用细链穿在一起,因为重量拉扯变形,俏生生顶出来,足有一寸,如剥去外皮的红浆果,嫩薄得好似能掐出什么甘美的汁液。乳孔早已不再流血,打穿的时日已经长久,疼痛是短暂的刑罚,真正的噩梦反而在愈合之后。没有痛感掩盖,可怖的快感格外清晰,他忍耐着胸前的亵玩,几乎不敢相看,多么清俊一个男子,衣服脱下来,一身皮肉却比妓女还要淫乱。指尖碾压,汁水四溢,红色在白皮肤上四溢滚流。他咬破舌尖,剧痛压抑细微的喘息,胸膛麻了半面,乳头热乎乎地在指间硬挺,两枚软肉衬着大巫的肤色,酥红喜人。易牙仰头同他接吻,一双眸子掩在细软额发之下,流丽的目色带着纯真,与手上淫猥的动作并不相符,复杂的情愫只滤下了最无害的一丁点,他抬眼,柔情脉脉,像是有许多许多,说不尽的爱意。
“龙神…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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