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那个方向走过去,方谦也看到了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滑,滑过她的胸口,又若无其事地移回原位,嘴角挂着一个礼貌的、恰到好处的笑容。他迎上来,伸出手:“你就是小月吧?我是方谦。你姐让我来接你。”欧阳月握住他的手。干燥的、温暖的,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子。那层茧子在她的掌心里摩擦了一下,让她心里微微一动。
“姐夫好。”她叫了一声。方谦笑了笑,那笑容让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眼角的鱼尾纹微微加深了一些——这是他全身上下最显年龄的地方。他说:“走吧,车在外面。”他说着,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转身朝外面走去。
欧阳月跟在他身后,目光不知不觉地又落在他的背影上。他的后背很宽,腰身却很窄,形成一个标准的倒三角。走路的时候背脊笔直,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那件polo衫的下摆塞在裤腰里,勾勒出一道利落的腰线。
~~姐姐的未婚夫……身材不错。~~这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路边那些开得正好的三角梅。
方谦开的是一辆黑色轿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车里面擦得很干净,座椅上套着灰色的布套,车顶棚上挂着一个茉莉花味的香水夹,整个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温和的花香。他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给她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吧。”欧阳月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方谦从另一边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机场。
“饿不饿?”他一边开车一边问,“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你姐说你这趟飞了好几个小时,肯定没好好吃饭。”欧阳月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带了零食在飞机上吃了些。直接回去吧,我姐应该等着呢。”
方谦笑了笑:“你姐这个点估计还在婚纱店忙呢,她在电话里给我说了,让我先带你回家里安顿一下,她晚上回来。”他顿了一下,然后加了一句:“你家那边的房子装修好了,你姐特意给你安排了一个房间,说是给你留的,以后回来可以常住。”欧阳月听了这句话,心里一暖,嘴上却说:“她都要出嫁了,还惦记给我留房间干什么。”
方谦笑了一声,没再接话。车子驶出机场高速,拐入一条靠近江边的公路。今天是周末,这条路上车不多,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榕树,树冠遮天蔽日,形成一条长长的绿色隧道。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车里的音乐电台正放着一首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粤语老歌,旋律舒缓,像流水一样轻轻地在车厢里流淌。
欧阳月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侧着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那首老歌的歌词她听不太懂,但旋律却让她莫名地想起小时候——她和欧阳芳站在老家那台破旧的收音机前面,姐姐一边听歌一边用梳子给她扎辫子,嘴里跟着哼唱,五音不全的。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不知不觉地弯了起来。
“你姐经常提起你。”方谦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安静。欧阳月转过头看他:“她提我什么?”方谦的目光还看着前方的路面,但嘴角带着一丝笑:“说你从小就胆子大,比她强。说她小时候被人欺负,都是你替她出头。说你高中毕业非要考警校,她拦都拦不住。”他说到这里,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个目光在眼镜镜片后面亮了一下,“她还说你从小就喜欢穿裙子,但后来当了警察之后就再也没穿过了。”
欧阳月愣了一下。她确实很久没穿过裙子了。那身材捂在警服里,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穿裙子的样子。她笑了笑:“我姐记性真好。她连这个都跟你说。”
方谦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你姐的事情,我基本都记得住。你的事情……她也跟我说了不少,一提起你,她话就特别多,像是个话匣子打开了关不上。”他说这话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欧阳月却觉得那句话里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那语气里透着一股暧昧,仿佛在暗示什么。她没接话,把目光重新转到窗外。榕树的绿色从车窗边一帧一帧地掠过,那首粤语老歌已经放完了,电台插播了一个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到明天会有中到大雨。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从市区的公路拐入一条通往郊区的柏油路,路两旁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农田,偶尔有几栋漂亮的农村自建房点缀在绿色的田野之间。方谦在路边一个小超市前面停了车,进去买了两瓶水,又坐回车里发动引擎。他递了一瓶水给欧阳月,手指在水瓶上停留了一会儿——那不是普通的停留,他的手在水瓶的瓶身上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抚摸什么东西一样。欧阳月接过水,手指无意间碰到了他的指尖。那种干燥的、带着茧子的触感又来了,和机场握手时一样,让她的心里再次涌起一阵莫名的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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