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拾好碗碟,提着食盒走了。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来,说明日我再来给师兄送饭。顾青野想说不用了,但他的嘴唇动了动,那三个字还没说出口,云柔已经走出了门,轻轻将门带上了。
第二日她又来了,这一次她带来的是两碟小菜和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面上卧着一个荷包。她将碗筷在桌上摆好,自己也在桌边坐了下来,托着下巴看着他吃。顾青野吃了几口,放下筷子说你不用每天都来送饭。云柔说我闲着也是闲着,给师兄做点吃的又不费什么事,顿了顿又说师姐不在,师兄总得有人照顾。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了顾青野的耳朵里。他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好一会,才继续夹起面条送入口中。
之后的每一天云柔都会在傍晚时分准时出现在他的院门口,提着一只食盒,推开门,将饭菜一样一样地在桌上摆好,然后坐在一旁看着他吃。她的话语不多,声音也轻,有时说几句宗门里发生的琐事,有时说起她在剑谱上看到的一个新招式,或者什么也不说,只是安静地坐着。
她每次离开时都会将用过餐具收进食盒带走,走到门口时会回过头来和他说一声明日见,不管他对她说多少次不用来了,第二天云柔依旧会在傍晚来到他的房间。
这一天云柔来的时候带了一壶酒,她说这是她从山下镇上买来的桂花酿,喝着玩的,秋天了,该喝点桂花酿应景。她将酒倒进两只白瓷杯中,自己端起一杯,将另一杯推到他面前。
顾青野看着那杯澄澈且泛着浅琥珀sE的酒Ye,闻到一GU清淡的桂花香气混着米酒的甜味从杯口升起。他不常饮酒,但此刻他看着那杯酒,觉得喝一点也无所谓。他端起杯子,将那杯桂花酿一饮而尽。酒Ye入喉时带着一GU清甜的热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在那里散开成一片暖融融的温度。云柔又给他倒了一杯,他没有拒绝。
喝了好几杯之后,他的话b之前多了一些。他开始说一些零碎又不连贯的话,说幽冥深渊的遗迹里那些刻在石柱上的符文,说那些符文钻进他皮肤时那种刺痛的触感,说他以为自己已经将那毒压下去了。他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云柔安静地听着,等他终于停下来不再说话了,她才伸出手,将他手中的空杯接过来,放在了桌上。她的手指在这个过程中碰了一下他的手指,那触碰很短暂,短到他甚至来不及判断那是不是有意的,她的手就收了回去。
那天夜里她走的时候,顾青野坐在床沿上,背靠着墙壁,闭着眼,呼x1b平时沉重一些,像是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松动了一些,但松动之后的松弛反而让他更加疲惫。桂花酿的酒劲很大,他的脸颊和耳根都有些发烫,胃里那团暖融融的感觉并慢慢扩散到了四肢,让他的手指都变得有些发麻。
云柔将食盒收拾好,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从门外照进来,将她的脸分成明暗两半。她的目光在顾青野那张被酒意熏得微微泛红的侧脸上停留了几息,然后收回目光,轻声合上了门。
第二天云柔来时空着手推开门,站在门内,说:“师兄今天天气不错,我陪你在院子里坐坐吧。”
顾青野犹豫地站了起来,跟着她走到廊下的石阶上坐了下来。夕yAn正在西沉,天边堆积着一大片橙红sE的云霞。院子里的老槐树的叶片在夕yAn中泛着一层金红sE的光泽,边缘被光线穿透,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
两人在石阶上并肩坐着,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云柔双手撑着石阶的边缘,微微仰着头,闭着眼,让夕光照在她脸上。
云柔侧过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下颌的线条,他微微蹙起的眉间,那些被夕yAng勒出来的棱角分明的轮廓。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手,指尖落在他的眉梢上。
那是一个很轻的触碰,她的指腹贴着他眉骨的弧度缓缓滑过,从他眉梢滑到眉心,在那里停了一下。她的指尖带着秋天傍晚特有的微凉触感,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瞬间,他的身T明显僵了一下,肩膀的肌r0U收紧,呼x1在那一刻停滞了半拍。他偏过头来看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且难以分辨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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