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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言说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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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心里飞快地权衡了一遍。还是不闯,刀还悬着,他还能多喘几口气,等陛下传召的时候再进去,至少罪名只是来得慢,不是撞破了不该撞破的事。

        “再等等。”郑喜低声说,老太监的目光落在紧闭的隔扇门上,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多年练就的恭顺表情,只有声音里透出一丝极难察觉的无奈,“等陛下叫人了,老奴第一个给您开门。”

        周仲槐没再说话。他攥着药箱的提手,指节青白,站在殿外那片被地龙烘得微暖的砖石上,听着外头风雪呼啸,和殿内那什么都听不见的寂静。两鬓的冷汗擦了又出,出了又擦,片刻也干不了。

        隔了约莫两刻钟,隔扇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柳历鹤站在门内,玄色龙袍的领口依旧齐整,冕旒上的珠串纹丝不动,面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阴沉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的目光越过门槛,不轻不重地落在周仲槐身上,只一眼,周仲槐便觉得膝盖又软了三分。

        “进来。”他说。声音不高,语气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然后便转身朝内殿走去,步伐不紧不慢,玄色袍角在黑色砖石上拖过一道无声的影。

        郑喜连忙侧身让开,暗中用拂尘杆轻轻捅了周仲槐一下。周仲槐如梦初醒,提着药箱弓着身子小碎步跟了进去。一进内殿,暖意便扑面而来,混着沉水香冷冽的香气和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他的目光不敢乱瞟,只盯着自己脚下的砖缝,余光里瞥见满地玄色帷幔沉沉垂落,将那张龙榻遮得严严实实。

        柳历鹤走到榻边,撩袍坐下。那张乌木龙榻被层层玄色纱帘笼着,帘幕厚重,从殿顶一直垂到地面,将榻上的光景遮的严严实实。

        他伸手,将纱帘从中间分了一条缝,那缝隙不大不小,刚好够露出一截手臂。他握住柳昭岁的手腕,从帘缝中轻轻拉了出来,搁在榻边一方叠好的玄色锦帕上。

        那只手腕细得不像话。腕骨精巧,皮肤薄得几乎透明,隐隐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脉。回暖之后,皮肤上浮起了一层极淡的粉,不是病态的潮红,而是一种被暖意慢慢烘出来的、莹润的粉白,像上好的羊脂白玉在灯火下透出的淡淡暖光。

        几缕墨黑的长发从帘缝中垂落下来,缠在那截手腕旁边,黑的黑,白的白,分明的对比衬得那片皮肤愈发莹莹发亮。宽松的银镯滑到腕骨最细处,镯身上的缠枝纹样在烛光下流转着暗银色的光,银铃安静地悬在镯边,没有响。

        柳历鹤的手握着那截手腕,拇指不自觉地轻轻摩挲了一下腕侧的皮肤,那动作极轻极缓,像是在抚一片刚从枝头摘下来的花瓣。他抬起眼,看向周仲槐。

        “诊。”

        周仲槐连忙趋步上前,在榻前跪下,小心翼翼地将三根手指搭在那截露出的腕脉上。他低着头,目光只盯着自己指尖下的那片锦帕,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敢看,什么也不敢想。片刻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重新跪下,额头抵着地面。

        “回陛下,殿下脉象比方才在药庐时平稳了许多,沉细之象已缓,阳气渐复,寒邪未入肺腑。今夜若高热反复,便是身体自行驱寒,不算坏事。臣这就去备方——以桂枝、细辛、生姜煎汤,辅以温针疏散经络,再以热水浸足引火归元。殿下若能安睡一夜,明日热退,便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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