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反倒让陆攸安动作一顿。
他知道父亲和林姨娘算计自己,无非是想帮陆攸宁铺路,心里蓦地泛起一丝同病相怜的苦涩,原来并非只有他一人尝过至亲相残的滋味。
周穆谨见他神色黯然,于是接过湿巾,温柔地替他擦拭。温热的水汽覆上在肌肤上,仿佛连心头郁结的苦涩也被拂去几分。
用过早饭,陆攸安叫上周穆谨一起去了书房,低声道:“你帮我磨墨。”
周穆谨不知他要做什么,仍顺从地拿起墨条,在砚台中徐徐研磨。他的指节修长,动作行云流水,墨汁渐渐晕开,如夜色般浓稠。
陆攸安不经意抬眸,见他低眉敛目,姿态端雅,竟隐隐透出几分与护卫身份不符的矜贵之气,不由多看了几眼。
“主人?”周穆谨忽而伸手在他眼前一晃,眼底含了丝笑意。
陆攸安这才回神,面上一热,慌忙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宣纸边缘,半晌才轻声道:“你的……户籍呢?”
昨天周穆谨迟迟未归,除了入宫面圣,还去顺天府准备了一套假户籍。此刻闻言,他立即从怀中取出文书,双手奉上。
陆攸安看过户籍,唇线渐渐抿紧。沉默良久,他终于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卖身文书,一式两份。
写罢,他搁下笔,望向周穆谨时,语气温柔,带着几分迟疑:“阿九,你可真想好了?卖身为奴非同小可,一旦签了这契约,便再无人身自由,生死荣辱皆系于主家之手……”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柔和:“我看你气度不凡,不似寻常护卫。若真有难处,但说无妨。你救我一命,我自当竭力相报,你不必如此委屈自己。”
周穆谨并不答话,径直拿起毛笔,在两份文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周阿九”。似是嫌不够,他又将手指按进朱砂印泥中,拇指在名字旁拓下一枚鲜红的指印,动作干脆利落,毫无犹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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