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裴以深站在她工位旁边,西装外套还在,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神情是平的,那种平里面有一种她已经开始熟悉的东西,不是愤怒,是已经把事情想清楚了的那种平。
谢朝朝把画笔放下,锁了屏幕,站起来,跟着他走。
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她跟在他侧后方一步半的距离,脑子在这一段路上高速运转,把辩护方案过了一遍:她可以说不知道名单,这是真的;她可以说还没动笔,这也是真的;她可以说签约前没看细则,这是真的但说出来等于自认失职。三条路线各有各的问题,共同的问题是它们都建立在"他要跟她讲道理"这个前提上,而这个前提在过去十一天里没有得到过任何一次验证。
他在前面走,背影和平时没有区别,步速也没有区别,这个没有区别比任何一种明显的愤怒都难办,她连他生没生气都判断不了,只能跟着走。
他带她去的是里侧的备用会议室,不是他的办公室。
会议室比办公室大,但家具更少,没有台灯,顶灯开着,光是白的,比办公室的暖光更冷,把房间里的每个细节都照得清楚。长条会议桌,八把椅子,白板上上一场会议的字迹擦得只剩边角的一点残线,靠墙一个储物柜,百叶窗拉了一半。这个房间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公司配发的,标准的,无个性的,在这里发生的事情连房间本身都不会记得。
他进来,直接走到靠墙的储物柜前,弯腰拉开最下层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根绳子,放在了会议桌上。
谢朝朝站在门口,看着那根绳子。
她的大脑用了两秒钟拒绝理解这个东西。绳子,在会议室里,从储物柜里拿出来,放在会议桌上,这四个要素每一个单独都成立,组合在一起不成立,她的第一反应是找这个东西的正常用途,捆文件,捆样品,捆什么都行,那两秒钟里她给它找了三个用途,三个都知道是假的。
绳子是浅米色的,新的,看起来刚开封不久,细而有韧性,不是她想象里那种粗糙的捆绑用绳,更接近某种工艺材料,有一点清淡的植物气味,像是草本,或者是某种干燥过的棉麻。
她往后退了两步,说:"你他妈要干什么。"
"你接了竞品公司的外单。"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语气和说天气差不多。
"那又怎么了。"她说,"外单影响不了本职——"
"合同第十二条,乙方不得为甲方竞争公司及关联方提供任何形式的商业服务,包括但不限于设计、顾问及创意服务。"他把那条逐字背出来,停了一下,"你今天签约的那家,在甲方竞争公司的名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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