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不相信奇迹。
美梦成真，得偿所愿，苦尽甘来听起来只是喜剧电影里的主角才有的美好结局。三年的洛杉矶都市生活教给这个年轻人的就是事情不会变好的，它只会越来越糟。
母亲干燥温暖的吻落在脸颊，温柔细语：“上帝保佑你，我的孩子。”胸前的十字架在暖橘色的夜灯下闪着光。父亲宽厚有力的手拍在背上，沉声说：“上帝保佑你。”他将一本圣经递了过来。姐姐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像个精明的女巫：“我的弟弟，离开这吧。”
应和着她的话，亚瑟睁开了眼。
室内漆黑一片，他静静地躺一会，才逐渐看清室内的陈设，天花板脱落的墙皮的地方像大块大块丑陋的污渍，有裂痕在天花板上伸展。耳边是室友沉沉呼吸声。亚瑟盯着那处裂痕，从搬进来第一天就在那里，尽管房东一再保证不会有事，室友们也无人在意。但亚瑟总疑心那裂痕再慢慢变大，总有一天会彻底裂开将他埋葬在废墟和瓦砾之中。
可惜现在不会有这个机会了，想起房东的最后通牒。亚瑟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翻了个身，惹得木板床发出吱呀的呻吟，下铺的室友不满的“啧”声很快传来。亚瑟也不再睡了，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从单间公寓一步步沦落到拥挤狭窄的六人间，鬼知道生活对他做了什么。亚瑟看着镜子里脸色发青，神色颓靡的自己，吐出嘴里的牙膏泡沫，用冷水醒了醒神。水池边的陈年老垢黑漆漆一团。
“事情永远不会变好。”他喃喃自语。
在默默收拾东西搬走和据理力争然后被房东打包扔出门外相比，亚瑟选择了前者。几身衣服、一两个碗还有一些零碎杂物，一本圣经零零碎碎装了大半个纸箱构成了他的全部家当。
抱着箱子途经一楼的房东住处，亚瑟敲开了房东的门。慈祥的房东老太太正在给孙子织毛衣，她亲切地招呼着亚瑟，给亚瑟倒了杯热茶。浓茶上热气氤氲，杯底的茶渣滓聚在一起。可惜她热切的态度在听到亚瑟的来意后急转直下：“你曾经有过一次，房租拖了半个月才交。理论上已经违规了，押金不可能退给你。”
亚瑟咬紧后槽牙：“可是房租我后来补上了！”他的语气带了点怒意，生活的不顺让亚瑟失去了耐性，“见鬼！我可是交过了所有的房租。”
他身上没有什么钱，大城市的消费水平高的离谱，即使是这种最便宜拥挤的房子也预支了几乎所有的钱。
老太太方才慈祥的神情完全消失不见：“我很遗憾。”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将手机的茶杯放在面前的圆形小桌上，瓷器在玻璃上磕出清脆的声响：“听着，我只是想拿回我的押金！我们都不希望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对吧？你孙子是叫……盖里对吧？”亚瑟压低声音，看着老太太的神色变得慌张，恶狠狠地说，“六岁，在隔壁街区的小学念书。你也不希望有一天小孩子回家路上摔一跤出什么意外吧？”
等到亚瑟攥着押金走到街上时，他才松了口气，想起房东方才慌张厌恶又有点畏惧的目光，他心情轻快了很多，小心地将仅有的现金折起来装进兜里。偶然听闻的房东一家的八卦信息竟然在此刻派上了用场。阳光明媚，他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找了个公园长椅，将所有东西摆在椅子上，终于歇了口气。旁边的长椅上躺着一个女人，从她的破旧不堪的衣服和长长的肮脏打结头发可以猜出她一定长期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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