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在数。」
「从你的手贴上来的第一秒就在数。」
「这不是测试的内容——」
「高奕。」塞巴斯蒂安抬起手,覆在高奕压在自己x口的那只手背上,将它更紧地压向心脏的位置,紧到高奕能透过自己的手背感觉到那颗心脏的每一次收缩和舒张,紧到两只手之间的缝隙完全消失,「你的手放在我心脏上,做了将近三分钟的测试。现在换我问你——你的心率是多少。」
高奕没有回答。因为他的心率没有办法用任何专业术语来包装。那颗心脏正在他的x腔里以一种毫无纪律的速度狂奔,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潘帕斯草原上肆意奔驰,蹄声如雷,震得他整个x腔都在共鸣。他知道塞巴斯蒂安能感觉到——因为那个人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搭上了他腰侧的脉搏点,拇指恰好压在他最表浅的那条动脉上,那里的血流正在以每秒超过一百次的频率疯狂撞击血管壁。
「一百零四。」塞巴斯蒂安低声报出数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林医生,你的心率是一百零四。b我快多了。」
「……我不是医生。」
「你也不是我的患者。」塞巴斯蒂安的手指从他腰侧的脉搏点移开,沿着他的肋骨边缘缓缓上移,指尖隔着毛衣的绒线,在他每一根肋骨的间隙上轻轻按过,像是在数他的骨骼,「你是一个——」
他没有说完。客厅的老钟忽然敲响了上午九点的报时,沉重的钟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打断了那个悬在半空中的句子。两人的手同时松开,各自退後了半步。高奕转过身去整理咖啡壶,塞巴斯蒂安低下头r0u了一下自己的眉心,那张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被中途打断的懊恼。
「你该换衣服了,」高奕背对着他说,「去CaféTortoni见曼奇尼。我建议你穿那件深灰sE的羊绒衫,V领那件。」
「为什麽。」
「因为灰sE会让你看起来不那麽像一个刚从三个礼拜的自我封闭中走出来的人。」他把咖啡壶放回炉子上,转过身来,表情已经恢复了专业的从容,只有耳尖那抹还没褪尽的红sE出卖了他,「而且V领会拉长颈部线条,视觉上修饰你在过去三周T重下降导致的面部轮廓变化。曼奇尼是意大利人,意大利人看人第一眼永远是着装。」
塞巴斯蒂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x前,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你连我见教练穿什麽都要管。」
「这是康复计划的一部分。外在形象管理直接影响社交信心,社交信心影响心理状态,心理状态影响——」
「影响心率。」塞巴斯蒂安替他说完,然後站起身,从高奕身边走过去上楼换衣服。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下,微微侧头,嘴唇离高奕的耳朵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你刚才三分钟测试的结论,晚上回来告诉我。」
他的气息拂过高奕的耳廓,带着咖啡的微苦和那一点只有他才能闻到的薄荷与雪松味。然後他上楼了,脚步声踩在老旧的木制楼梯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回响。
高奕站在原地,一只手扶着咖啡机的边缘,另一只手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来,压在自己左x口上。隔着毛衣和衬衫,那颗心脏还在用同样失控的速度跳动,像一只被他强行关在笼子里的鸟,拚命拍打着翅膀,啄着笼子的铁栏杆,一声b一声响。
「一百零八。」他闭上眼睛,对自己说出了那个数字。然後他又加了一句,用的是中文,声音小到几乎只有嘴唇在动——
「高奕,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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