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挽蓝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包里，和Elena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放在一起。然後她站起来，朝Isabel露出了一个微笑。
「谢谢你愿意见我。」
「谢谢你从格兰达来。」Isabel也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身高差不多，目光平视，「告诉Santi，我没生他的气。他每年圣诞节都问我过得好不好，我每次都说很好，然後就走开。不是因为我不想和他说话，是因为我怕一开口，就会问他——」
她顿住了。
「问他什麽？」叶挽蓝轻声问。
「问他，酒庄的葡萄藤今年长得好不好。」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我以前是全家最关心葡萄长势的人。每年春天发新芽的时候，我比任何人都兴奋。出事之後，我强迫自己不再关心这些，因为每次问起葡萄，就会想起那个人。但每年圣诞节，我看到Santi坐在那里，我就很想问他——葡萄藤发新芽了吗？那棵老橡树还好吗？酒窖里1942年的桶还在吗？」
她的声音忽然碎了一下，像一块冰被敲开了一条裂缝。
「但我问不出口。」
叶挽蓝往前走了一步，做了一件她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想做的事情——她伸出双手，轻轻地拥抱了Isabel。Isabel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後慢慢地、非常缓慢地，她的手从身体两侧抬起来，搭在了叶挽蓝的背上。
很轻很轻的，像怕碰碎什麽。
「葡萄藤发新芽了，」叶挽蓝在她耳边轻声说，「Manuel说今年春天的嫁接成活率比往年都高。老橡树很好，树上刻了我和Santi的名字。1942年的桶还在，两个礼拜前我靠在上面被Santi吻了一下，老Manuel说年轻真好。」
Isabel的肩膀开始颤抖。依然没有声音，没有眼泪，但那层包裹在她心上的外壳正在一片一片地剥落。她伏在叶挽蓝的肩上，把脸埋在叶挽蓝那条褪了色的红领巾里，像一个在黑暗中待得太久的人终於接触到了一点点光。
那三只猫全部从猫爬架上跳了下来，围在两个人的脚边，用尾巴绕着她们的脚踝。
「告诉Santi，」Isabel的声音从叶挽蓝的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沙哑的、带着太多太多年积压下来的情绪，「也许明年奔牛节，我可以回去看看。」
「为什麽是奔牛节？」
Isabel抬起头，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点点光芒——很微弱，像黎明前最後一颗还没有隐没的星，但确实存在。
「因为奔牛节是我最喜欢的节日，」她说，「出事之後我就再也没有去过了。但也许——」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和Santiago几乎一模一样的弧度，「也许我也需要跑一次。」
「在公牛面前？」
「在自己的恐惧面前。」
叶挽蓝握紧了她的手，两个女人的手在这个安静的马德里公寓里紧紧地交握在一起——一只手上有新生的疤痕，一只手上有旧日的茧。窗外，冬日的阳光正在慢慢地移动，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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