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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华先未问政务，只看了他片刻。那不是打量，是把一个人的禀赋与沉浮在心中过秤；秤杆极轻，却能衡出分毫。
「有人说你以十日立村，有人说你能以三月见兵形。」她开口，「别人说的，我不信。你说的，我只信一分。——你，为何来到这里？」
「流离失所，天命所迫。」沈奕轩道。
「天命？」她轻笑，笑意淡得像白梅落尘，「说天命的，多半想推卸因果。若真有天命，为何朕居高处，手中仍空？」
她声音未抬，话里却有一把看不见的刀，平平放在案上，不锋利，却冷。
沈奕轩沉默一息，抬眼又垂下，语气安稳：「权可夺，心不可夺。殿下之位，天下皆见；殿下之心，天下未必懂。若yu使人自愿相从，当先使人知道秩序不会害他。十日之试，我做的不是b农出米，而是让他们见到——记上一粒穗，便不会少一口饭；出一束木，便换得几合盐。当人不再怕被欺时，才肯把身家交给一个名字。」
殿中一静。珠帘轻轻一晃，好像风也听懂了。
他把「秩」「帐」「名」三字说得极轻，却有一种往土里按下去的力量。
「治人与治事，有何先後？」咏华又问。
「先治事，使人知事可依；再治人，让肯做的人站在该站的位置。」他答得不疾不徐，「若一开始便用人心去撑制度，终会塌；当制度能自立，人心才肯走进来。」
「倘若饥荒、兵乱、瘟疫同至？」她续问。
「先活水，再活粮，後活兵，最後才活名。」他道，「水在渠，粮在仓，兵有道，名乃立。若颠倒，救得今日，失了明年。」
咏华的睫影在灯下微微一颤，像某个念头被理清。她没有点头，也没有笑，只把指尖在帛面轻轻一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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