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教室之後，他掏出手机打开迷路馆的页面。任映盈今天凌晨三点发了一条新帖子，标题很简短：「徵集线索。如果你身边有人的行为模式近期出现异常变化——与既往性格不符、情绪波动剧烈、无法解释的依赖行为——请私信我。保护隐私，绝不对外公开来源。」
帖子底下已经有十几条回覆了，大部分都在问「站长你到底在查什麽」，但其中有一条回覆是：「我室友这几天半夜会突然坐起来喊一个男生的名字，喊完又倒下去继续睡，第二天完全不记得。这算异常吗？」
任映盈回覆了那条：「算。方便私信吗？」
秦立能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里。
中午的时候他路过S班教室，门关着。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往里面看。他径直走过去了，步子很快，像在逃什麽东西。但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隔着半透明的毛玻璃，隐约能看见一个身影趴在桌上，肩膀在微微耸动。
他的手攥紧了裤缝。
「涂真真。」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後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他路过那棵榕树的时候看见蓝海凝站在树底下。她背对着他，长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她手里攥着一只手机，正在看什麽东西。秦立能走近的时候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表情平静得让人心慌。
「秦立能。」她喊了他的名字，声音正常得像什麽也没发生过。
「……嗯。」
「昨天林吉敏找我吵架了。」蓝海凝说，语气像在转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他说我变了。你觉得我变了吗？」
秦立能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还是亮晶晶的、有光的，但他突然能分辨出那光下面的东西了——那是一种被用力维持着的表面张力，像水面上的一层薄膜，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混乱。
「你没有变。」他听见自己说，「但是……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自己不对劲了，你来找我，好不好？」
蓝海凝歪了一下头：「你这是什麽意思？」
「没什麽意思。就是……如果你需要我，我一直在。」
蓝海凝笑了，那个笑容和之前一样自然、一样柔软：「你这样说，我会当真的哦。」
秦立能点了点头，然後转身走了。
他走出校门的时候，六月下午的阳光白得晃眼。他眯了一下眼睛，口袋里那本册子的重量隔着布料贴在大腿上，像一块温热的石头。
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今天早上出门之前他翻开册子看了一眼，第二页上「蓝海凝」三个字旁边，多了一行极细的小字，像是被人用针尖刻上去的：
「有人在叫她。」
秦立能不确定那行字是什麽意思，但他隐约觉得，有什麽事情正在发生——一些连册子本身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一些比契约更古老、比控制更原始的力量，正在暗处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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