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立能在旧图书馆的废弃阅览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从灰蓝变成深黛，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他校服衣摆一阵一阵地翻动。他手里攥着那本册子，封面上的裂纹像黑色的闪电一样贯穿了整本书，书脊边缘已经有些松动了，像一本即将散架的旧书。
他低头翻开第一页。
「涂真真」三个字已经碎掉了将近一半，残存的笔迹像乾涸河床上最後几洼积水，随时会蒸发殆尽。那些暗红色的碎片散落在纸页的褶皱里，每一片都带着细微的龟裂纹路，像破碎的瓷器。
他把册子合上，站起来，走出了图书馆。
校园里已经空荡荡的了，路灯稀稀落落地亮着几盏，把柏油路面照出一层暗黄色的光泽。秦立能低着头往大学部的方向走，脚步不紧不慢，像一个已经知道结局的人。
他走到大学部教学楼门口的时候，看见三楼靠东边那扇窗户亮着灯。
那是迷路馆的伺服器机房。
秦立能推开楼梯间的门，踩着水泥台阶往上走。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均匀得不像一个马上要去面对审判的人。
三楼走廊的灯是感应式的，他走过去的同时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在他身後又一盏一盏暗下去。他在机房门口停下来，门虚掩着，从缝隙里漏出一道冷白色的光。
他伸手推开了门。
任映盈坐在机房最里面的那张桌子前，面前摆着两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台外接显示器。屏幕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数据表格和代码窗口，萤光蓝的光映在她的侧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一幅被过度曝光的数码照片。
她没有抬头。
「你来了。」她的语气像在说一件预料之中的事。
秦立能走进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金属椅腿刮过地板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刺耳。他坐下之後才发现自己两条腿都在发抖，从膝盖一直抖到脚踝。
任映盈把其中一台笔记本转过来面向他。
屏幕上是一张校园地图，上面标满了红色的光点，每个光点旁边都附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时间戳。秦立能认出了那些名字——涂真真、蓝海凝、周雨萌、还有其他他写过名字的人。
「这是我的数据模型，」任映盈说，语气平得像在介绍一个课程项目，「我把全校所有女生的日常行为轨迹录入了系统，用算法对比了她们在过去两周内的状态变化。红点标记的是行为模式和既往性格悖离超过三个标准差的个体。你自己数数有几个。」
秦立能没有数。他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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