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马渡康王的第二年，金兀术再度南侵。
这一次，赵构没有跑。至少，没有像上次那样狼狈地跑。
他派出岳飞、韩世忠等大将迎击金兵，黄天荡一战，韩世忠的夫人梁红玉亲自擂鼓助阵，八千宋军打得金兀术十万大军狼狈逃窜。
我站在云端看着那场大战，不得不承认：赵构这个人，是有几分帝王之才的。
他用人的眼光极准，识人的分寸极佳，岳飞的忠勇、韩世忠的韬略、张俊的稳重、刘光世的世故——各得其用，各安其位。这个曾经被金兵追得连回头都不敢的九王爷，如今坐在龙椅上，竟能将这一盘散沙收拾得这般妥帖。
「大人，您在看他。」小红不知什麽时候飘了过来，「您这一个月，光盯着临安看，都快看穿了。」
我没说话。
「您是在担心他？」
「担心？」我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一个被吓破胆的人，怎麽就能在一夜之间变成另外一个人。」
「大人，您救他的那个夜晚，在他的托梦里，可不仅仅是崔府君啊。」我一愣。
「什麽意思？」
「您以为他记不得您的声音？记不得那道太极圆盘？记不得那些弹开的箭矢？」小红笑了笑，笑得意味深长，「康王赵构，聪明绝顶。他在应天府登基之後，派人查遍了崔府君庙附近的庙宇，又派人去了您的白礁乡慈济宫。」
「他查出了什麽？」
「查出了那晚他住过的破庙，是您的庙。」
「……」
「还查出了，那匹泥马渡江之後，消失的地方，正好是您另一座庙宇前的河滩。」
「……」
「他还查出，崔府君庙里的泥马，供奉了数百年，从未显灵。而您的庙，虽然破旧，但闽南一带的百姓一直说，保生大帝极为灵验，常常显圣。」
我沈默了片刻。「所以呢？」
「所以他登基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白礁乡扩建慈济宫。第二件事，是亲笔题写了那块大道真人的匾额。」小红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大人，他不是在谢崔府君。他是在谢您。」
我轻轻叹了口气。那又如何？
帝王将相的感激，我见过太多，也经历过太多。他们感激的时候，是真心感激。可他们忘了的时候，也是真心忘了。这是人性，不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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