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时间只有一个半小时。林秀卿本来打算在飞机上补觉，结果陈志宏一坐下来就拿出一叠文件开始跟她讨论厦门那家公司的股权结构。两个人在商务舱里低声争论了一路，旁边的乘客频频侧目。
「你这份方案有问题。」林秀卿指着其中一页，「你要直接收购那家厦门公司的股权，等於告诉杨国栋我们在查他。他会立刻把资金转走。」
「所以我打算透过第三方收购。」
「哪个第三方？」
陈志宏指了指自己。「我在厦门有一家做跨境电商的公司，去年收的，一直没动。用那家公司去买，杨国栋查不到我头上。」
「那家公司的财报乾净吗？」
「乾净到可以选模范生。」
「那它有没有负债？」
「有一点。」
「多少？」
「大概——」陈志宏翻了一下文件，「两个亿。」
林秀卿深吸一口气。「你用一家负债两亿的公司去收购另一家公司，杠杆率太高了。银行不会批贷款。」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份漂亮的财务预测。」陈志宏对她眨眨眼，「林副总监，这不是你的专长吗？」
林秀卿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接过文件开始看。两个人在飞机上你来我往地改方案，改到最後林秀卿发现自己居然有点享受——陈志宏的商业嗅觉极其敏锐，她提出一个漏洞，他立刻能想出三种补救方案。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落地厦门的时候，外面下着大雨。陈志宏的司机在机场外等着，一辆黑色奔驰，低调但价格不菲。林秀卿上了车，发现後座放着一个保温袋。
「什麽东西？」她问。
「你的午餐。」陈志宏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我知道你早上没吃。你胃不好，别空腹。」
林秀卿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还有一小盒胃药。她看着那碗粥，鼻子忽然酸了一下。五年了，没有人记得她胃不好。杨国栋只会在她胃痛的时候说「你就是太紧张了，放松一点就好」。
「你怎麽知道——」
「你在飞机上喝了三杯热水，每次空服员问要不要餐点你都说不用。你以前胃痛就是这个症状。」陈志宏眼睛都没睁开，声音淡淡的，「别想太多，我只是不想我的合作夥伴在谈判桌前倒下。」
林秀卿低头喝粥，没接话。粥很烫，烫得她眼眶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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