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人活下来。」他对着风说,声音很轻,「总会有的。」
那些人会在一个没有国界、没有军队、没有仇恨可以继承的世界里醒来。他们会恨这场灾难,却找不到可以恨的人。
这就够了。这必须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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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数:01:03:40。
他走进圆顶,最後一次打开终端机,确认备份已清除,日志已覆写,所有参数都回到「误差」该有的样子。世界上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只剩他一个。他确信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望远镜还对着那个方向。他把画面放大,凯隆-7出现在萤幕上,是一块灰黑色、坑坑洼洼的石头,缓慢地自转着。没有恶意,也没有怒气,只是沿着他写下的那条线,安静地落下来。他看了很久,才关掉萤幕。
回到阶梯上的时候,太阳正在往云海里沉。金红色的光把整片云染成燃烧的草原,风从西边吹来,带着岩石与冰的气味。他想,这是他看过最美的黄昏,美得不像是最後一个。
倒数剩下十分钟的时候,他打开了随身的无线电。
不是军用频道,也不是新闻,而是那条没有人规划过、却在这几天自己长出来的公共频率。各国的声音叠在一起,用不同的语言说着话,谁都听不懂谁,却谁都没有关掉。
有人在念经。有人在唱一首摇篮曲,唱到一半就哽住了,旁边另一个人接着唱下去,用的是另一种语言。一个年轻的士兵说:「对面的兄弟,如果你听得到,我先说对不起。」过了几秒,一个带着口音的声音回答:「我也是。」一个小孩的声音问:「妈妈,那颗星星为什麽在动?」没有人回答她,只有许多人同时吸了一口气。
顾衡闭上眼睛,手在发抖。
他没有後悔。他只是第一次清楚地明白,自己亲手点亮的是一盏怎样的灯,而他正在亲手把它熄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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