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州岛的风,是带有骨头的。
当飞机降落在济州国际机场,迎面吹来的汉拏山冷冽山风与太平洋浩瀚的海风交织在一起,发出如兽吼般的呼啸声。岛上的景色与陆地截然不同——黑色的火山熔岩海岸线延伸至无垠的湛蓝大海,粗犷的黑灰石墙??低矮地围绕着橘子园,空气里漫延着火山灰泥土、熟透柑橘与咸湿海盐的复合气味。
为了进行第三卷「文火慢炖的考验」拍摄,林岑与智宇将外景地选在了这座由火山与海浪雕琢而成的岛屿。
清晨,两人来到位於城山日出峰脚下的一家古朴老店。这里制作的是济州岛最古老、也最具原始风土特色的传统汤品——「马尾藻猪骨汤??」。
「?Mom在济州岛方言里就是马尾藻,」智宇一边帮林岑拉紧风衣的领口,一边低声解释,「济州岛土壤贫瘠,古代物资极度匮乏。每当村里有红白喜事杀猪时,居民绝对不浪费一滴猪血或碎骨。他们会用大锅长时间猛炖猪骨与内脏,再加入大量从海底采集的马尾藻以及荞麦粉收汁。」
林岑架设好相机,镜头对准了後厨的大铁锅。
黑色的铸铁大锅里,浊白的高汤正剧烈翻滚着。老主厨将一整篮深褐色的乾马尾藻倒入锅中,随後撒入细致的荞麦粉。原本稀薄的高汤在荞麦粉的作用下,瞬间变得如浓稠的粥底一般,马尾藻在热汤中舒展开来,宛如一片深海中的黑森林。
不一会儿,两碗呈深褐色、质地黏稠热气腾腾的马尾藻猪骨汤被端上了石桌。
「请慢用,小心烫。」老主厨用济州方言温情地招呼着。
智宇舀了一匙浓汤送入口中,随後为林岑舀了一碗:「这道汤的关键在於荞麦粉的黏性与马尾藻的海味,它能锁住猪骨高汤所有的热量,在济州岛强烈的海风中,喝上一碗能让人半天都不感到寒冷。」
林岑细细品味着。黏稠的汤头入口极其滑顺,猪骨的浓郁与马尾藻特有的海洋植物咸香在口中和谐交融,荞麦粉带来的谷物香气则完美地抚平了猪内脏可能带有的油脂味。那是一种极其原始、粗犷,却又带着强烈生命力的美味。
「这道汤就像是济州岛的性格,」林岑眼神里闪烁着创作的光芒,低声念着旁白草稿,「硬朗的火山石,强悍的海风,但在这黏稠滚沸的马尾藻汤里,却藏着岛民最温柔的共生智慧。」
然而,就在林岑准备拍摄智宇试喝特写时,智宇摆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智宇看了一眼萤幕上的来电显示——是他在首尔的妹妹徐敏英。
智宇接起电话,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他原本平静沉稳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无比苍白,连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哥……不好了,」敏英焦急哽咽的声音透过喇叭隐隐传出,「叔叔和江南那家餐饮集团联合起来,拿着当年爸爸签署的抵押担保书,向法院申请了雪木堂的产权拍卖!他们说下周一就要来强制接管韩屋……」
「啪嗒。」
智宇手中的黄铜匙沉重地落在了石桌上,发出了清脆而冰冷的声响。
城山日出峰外的海风呼啸着砸在窗户上,室内热气腾腾的马尾藻猪骨汤依然散发着蒸气,但空气却在瞬间凝固成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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