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来得很快。是城里济世堂的坐堂大夫,姓陈,六十来岁,花白胡子,提着药箱一路小跑着进了督军府。他进门的时候陆正衡已经自行把上衣脱了,赤着上身坐在床沿,那道伤口毫无遮拦地暴露在空气里。陈大夫放下药箱,凑近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督军,这伤可不浅,得赶紧清创缝合。”
“那就缝。”陆正衡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那就吃饭”。
陈大夫打开药箱,开始准备器械和药物。他抬头环顾了一圈:张诚站在门口,两个亲兵守在窗外,几个闻讯赶来的老兄弟挤在走廊上探头探脑。陈大夫的目光扫过一圈,落在门口唯一一个女性的身影上。
宋怀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廊下走到了门边。她就站在门槛外侧——那道她从未越过的门槛——微微探着身,目光越过张诚的肩膀望向他裸露的背影,那道新伤横亘在他左肩胛上,周围已经开始红肿,边缘外翻的肌肉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红色。
陆正衡正对着门口坐着,他抬眼时正好看见了她。她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门框,脸上的表情不像他想象中那样恐惧或回避。她在看那道伤口,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看一件她非常熟悉的东西,又像是在判断什么。
陆正衡收回视线,声音比刚才沉了一分:“你回屋里去。”这话既是逐客令的重申,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他的人,她的人,都在看着。
宋怀瑾没有动。
“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他说,语气比方才硬了一些,但仍没有看她,“见不得血就回屋待着,别在这儿站。”
宋怀瑾站在门槛边,看了他几息。“我不走。”她说,声音不大,但也没有犹豫,“我就在这里。”
门槛内外僵持了两秒。陆正衡盯着她,目光里有不悦,也有一丝他没能立刻辨认清楚的东西。然后他听见陈大夫在一旁催促“督军,血还没止住”,他忽然觉得没必要在这当口跟她计较。那道他亲手立下的禁令,在这一刻无声地松动了。
陆正衡这才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他又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赶她。
便是默许了。
陈大夫已经开始准备缝合了。他清洗完伤口,铺好无菌纱布,将缝合针穿好线,然后抬头看了看四周,说:“得找个人给我搭把手。”他举着自己已经消毒完毕的双手,“帮我按住伤口边缘的皮肤,我缝合的时候需要张力,不然针脚会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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