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则砚端着咖啡杯,垂下眼睫,轻声细语地说了一句“可能吧”,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置身事外的从容。许则舟则歪着头看着郁玉,用一种像是心疼又像是幸灾乐祸的语气软绵绵地说:“郁哥很怕吧?祝平安要回来了呢。”他说完还眨巴了两下眼睛,无辜的很。
听到那两个名字,郁玉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整个人从脊椎深处炸开一阵剧烈的战栗。他怕祝平安,怎么可能不怕,那种肉体上的疼痛,肌肉的撕裂。但祝平安的可怕是已知的,是可以计算的——疼到什么程度会晕,伤到哪个部位会断,他都知道,他不会让他死去,因为这样他的玩具就消失了。
可何朝阳不是。那个人可以在阳光下笑得像所有青春故事里最完美的男主角,也可以在器材室的霉味里用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看着他,不笑,不说话,只是安静地、耐心地把他拆成碎片。何朝阳是他噩梦的核,是所有恐惧的源头,是他在南方那座闷热的城市里吃了那么多药、做了那么多噩梦也逃不掉的影子。他如今遭受的所有苦难,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他…
他不想见到这两个人,一个都不想。
郁玉把脸埋进了时云的颈窝。这个动作是他主动的,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清楚自己正在利用时云对他那点微妙的情感,清楚自己正在把身体当成筹码,用示弱换取庇护。他从来没有这样做过,但现在他做了。他还想活着,他的姐姐还要学钢琴,所以…自尊这种东西,还是算了吧…
他把脸贴在时云温热的颈侧,睫毛扫过他的皮肤,声音又轻又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控制不住的、真实的颤抖。
“我不想……时云……我害怕。”
时云整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餍足,从餍足变成了一种近乎得意的满足。他收紧手臂把郁玉往怀里又箍紧了几分,手掌扣着他的后脑勺,嘴唇贴着他的发顶,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这是郁玉第一次对他服软,第一次主动往他怀里钻,第一次用这种可怜的、瑟瑟发抖的语气叫他的名字。他的占有欲在这一刻被喂得饱饱的,膨胀到几乎要从胸腔里溢出来。他把下巴搁在郁玉的头顶,蹭了蹭他的头发,声音还是那种软绵绵的调子,语气却像裹着蜜,甜得发腻。
“不怕不怕,我在呢,谁也抢不走你,他们来了我也不让,小玉玉不怕。”
对面沙发上,许则舟把咖啡杯往茶几上一搁。他歪着头看着缩在时云怀里的郁玉,嘴角还挂着笑,但那个弧度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软了,眼底的光暗了一层。他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撒娇般的调子,但里面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味。
“郁哥,你好偏心呀。我们也在呢,你只叫时云,都不理我们。”
许则砚没有搁杯子。他把咖啡杯端起来,抿了一口,放回去,动作轻而稳,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然后他抬起眼,看着郁玉光着的两条腿上那些层层叠叠的青紫,看着那件过于宽大的白T恤领口滑下来露出的锁骨纱布,轻声细语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怅然和可怜。
“原是我不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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