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半,临江街夜市的棚架才拉起一半,塑胶布在风里啪嗒响。陈雨辰把鸡腿排进铁盘,油锅还没热,先敲阿强LINE:「帮我查一栋房子三年的退租登记,屋主王敬宏,做租赁管理。」
阿强回得很快:「你连房子都查?」
她把手机扣在砧板旁。陈爸在另一边剁蒜。
「你刚说查谁?」陈爸的菜刀停了。
「王敬宏。」
他放下菜刀,抄起铁铲往锅耳敲,铿一声特别响,背过身刷锅,丢下一句:「那种人的事,别管。」
「我只是请阿强——」
「去後面面摊借一罐酱油。快。」
她看他刮锅底一下比一下重,後颈绷得发白,没再提租赁管理,转身往巷後走。
七点刚过,阿强骑车到夜市外围,安全帽没脱,从车厢抽出一个资料夹塞给她:「去後面看。」
她把影本摊在折叠桌上。第一张周家豪,去年四月退租,栏上盖着「本人搬离,影片存档」;第二张吴明伦,前年十一月,同样八个字、同一枚章。押金栏都签「已退」,电话那栏两张都用铅笔补了「停用」。
阿强指着两张手写纪录:「周妈妈、吴伯伯都收过儿子的语音,讲一样的话:南下处理债务,请大家不要找。我问两次,一字不差,连喘气停顿都一样。同事也说那栋住不久,住进去的人常常突然消失。」
她翻开旧帐本,把在派出所记的租约要点跟这两张排开。退租日期不同,字体、格式、用语却像同一部机器吐出来。她找到先前写的结论:「躲债」。
她想起李伯最後一次来,两张皱掉的百元钞按在摊车上,找零掉在地上他没捡。她在那两个字上划一笔,旁边补写:「我错在假设他是自己走的。」
她重新在空白页列三种可能:自己欠债跑路、被债主押走、被合法文件盖住的留置。
「自己跑的。」她念出来又划掉。「自己跑的人不会退押金,不会留一支停用号码,更不会三个人都传一样的语音,连停顿都一模一样,像同一个范本录的。加上李伯那条,背景乾净到不像在巷子里录。」
「被债主押走。」她也划掉。「押人的最怕留痕迹。可是这三份资料,每一份都刻意留下本人搬离的痕迹,像做给警察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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