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把那些画面看了很多遍。
这就是他的证据。人类做得到,原来真的做得到,只是要等到快要没有明天的时候。
他握紧了冰冷的栏杆。如果现在可以,为什麽之前不行?
这个问题他问了二十年。十二岁那年,村里的小学被炮火削平了半边,他在瓦砾里拖出同桌的书包,书包里有半个没吃完的馒头。那天傍晚,电台播报双方同意停火。第二天清晨,炮声又响了。
後来他读了书,进了会议厅,站在条约签署的现场,亲眼看过墨迹未乾,边境就再度起火。他相信过谈判,相信过制度,相信过一代人的觉悟。每一样他都真心试过。
然後凯隆-7出现了。
发现它的那一天,他在实验室看着各国代表第一次同时起立鼓掌,第一次没有人讨价还价。那一刻他几乎要哭了,他以为自己终於可以承认,自己错了。
他等了两年。他看着人类把军费改成防御预算,把敌人当成同事。他等着这份团结变成习惯,等着它在危机之後仍然留下来。
但他也看过每一次危机的结尾:疫情之後重新关上的边界,饥荒之後再度坐下的谈判桌,灾难平息之後的第一声枪响。团结像火,需要风才烧得旺,风一停,人就会坐回旧的位置。
所以他在最後一次修正的参数里,动了一个没有人能察觉的数字。
只有一个。
动手前的那个夜晚,苏晴在实验室外的走廊上递给他一杯咖啡。咖啡太烫,她吹了很久才敢喝。「等我们把它推开,」她说,「我想回去看我妈,在她家阳台上坐一整个下午,什麽都不做。」顾衡的喉咙动了动,差一点,他就要把一切都说出口。
最後他只说:「好。」
他不後悔,但他每天都在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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