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货箱堆双龙砍半价
货是早上卸的，一共三十七箱。
三轮车拉了两趟才拉完。第一趟十四箱，第二趟二十三箱，第二趟是胖虎开车，胖虎没驾照，他开三轮车的姿势像开一台拖拉机，脚踩油门要低头看，看路又要抬头，抬头时车就往人行道上拐。韦太太站在铺门口指挥，指挥的方式是骂，骂的内容全是数字：几箱、几层、哪面朝上、哪箱不能压。
大雄在铺里码货。货箱从后门一箱一箱递进来，他码到第十箱就明白了这批货的规律：轻的在上，重的在下，能压的朝下，不能压的朝墙。问题是这批货里有一箱不能压的东西偏偏被压在了最底下，那箱上头压着六箱洗衣粉，箱底已经鼓出一个弧。
“哪箱是你的。”他问胖虎。
“我不知道。”胖虎说，“蒋老板装的，我没数。”
“你卸的时候不数？”
“我搬的，我不数。”
“你不数你怎么知道你搬了几箱。”
“我知道我累了。”胖虎说。
货箱在铺子后堂堆成一面墙，一直堆到天花板下面，堆得比柜台还高。后堂本来放的是旧货架和一台不转的冰柜，现在全被货箱埋了，只剩一条一人宽的过道。过道尽头有一扇小窗，窗户外面是巷子，巷子里那台风扇正对着窗口吹，吹进来的热风把货箱上的胶带吹得翘起一角。
蒋老板是十点半到的。
他开一辆白色小货车，车斗上焊着一圈铁架，铁架上挂着一条旧帆布。他把车停在铺门口，熄火，从驾驶座下来，下来的时候先摸了摸后腰，摸完才抬头看铺子的招牌。他四十出头，光头，头皮上有一块晒脱皮的印，穿一件灰色短袖，短袖上别着三支笔，胸前挂着一串钥匙和一个计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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